数学博士生梦溪最近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：暂时放下手中的数学研究，给自己放个假，去旅行。这个转变源于一场AI带来的“道心破碎”——他发现，自己苦心钻研的数学领域，正被人工智能以惊人的速度渗透和改变。
梦溪是一名王者荣耀的资深玩家，巅峰赛最高打到过1955分，同时也是一名正在攻读数学博士学位的研究生。过去两周，他将自己的游戏账号“元流辅助”战力从9000多提升到了11000。然而，这种看似“不务正业”的行为背后，却隐藏着他对数学研究未来的深深焦虑。让他产生这种焦虑的，是一条关于OpenAI的新闻：今年5月，OpenAI宣布其内部模型首次像数学家一样，独立推翻了一个困扰人类近80年的数学猜想——“平面单位距离猜想”。
这个猜想由传奇数学家Erdős提出，核心内容是：在平面上任意给定n个点，其中距离恰好为1的点对数量，最多为n^{1+o(1)}。菲尔兹奖得主Timothy Gowers评价这一突破时表示，即使是数学家，看到这样的成果也可能震惊到需要“确保自己坐稳了”。
梦溪坦言，过去他很少有时间打游戏，因为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数学研究上。但OpenAI的这一突破让他开始怀疑：既然AI能在15分钟内解决一道博士水平的数学题，而一局王者荣耀也恰好是15分钟，那么自己拼命钻研数学的意义何在？他甚至半开玩笑地说：“现在感觉，不如上两把分。”
AI在数学领域的突破并非偶然。梦溪回忆，去年DeepSeek爆火时，他曾用其做过一些数学题，但效果并不理想，甚至不如本科生。然而，到了2026年初，他和同学们发现，AI的数学能力发生了“断崖式”提升：原本连本科习题都会翻车的AI，如今已经能轻松解决硕博课程的习题。他和同学原本计划编一本代数教材的习题答案，结果发现AI可以快速完成，于是他们转而借助AI来完成这项工作。
梦溪算了一笔账：从不如本科生到推翻数学猜想，AI只用了15个月。而一个人要达到同样的水平，至少需要二三十年，甚至可能因此错过菲尔兹奖。他感叹：“三年以后会是什么样？真的不敢想。”
数学研究领域如今已悄然分为两派：传统派和维新派。传统派不相信AI能做出真正的数学成果，而维新派则将AI视为不可或缺的伙伴。西交大本科生汤泉宇是维新派的代表人物之一，他很早就开始用AI做数学研究，尽管一度饱受争议，但后来却与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合作。梦溪身边的朋友也深受AI影响：有人原本一心想留高校做教职，现在却打算赶紧读完博士拿编制；还有人思考了五六年的问题，在AI的辅助下几天就解决了，反而陷入惶恐：“如果AI几天就能做到，那我这五六年算什么？”
梦溪第一次感受到AI的强大是在研究生讨论班上。此前，他的发言总让导师不满意，直到有一次，他在打巅峰赛走投无路时，用AI研究了相关内容，结果那次讨论班上导师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。从那以后，他彻底被AI“征服”，甚至自研了一套基于王者荣耀的“Vibe mathing”策略：利用GPT模型生成答案的15分钟时间打一把巅峰赛，战斗结束刚好收到证明，形成良性循环。他笑称，自己现在对这种“数学游戏”已经上瘾，甚至能研究到半夜三点。
然而，AI的崛起也让数学博士生们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。梦溪指出，要在高校体系里生存，就必须出成果，而要出成果，往往只能做偏保守、方法成熟的研究。但这类研究恰恰是AI最擅长的——整合知识或迁移不同领域的知识，然后堆工作量。他悲观地认为，再这样下去，大概只有5%的数学从业者不会被AI替代。他说：“AI对数学最大的冲击，不是它有多强，而是让大部分人认识到自己是平庸的。”
不过，并非所有人都对AI持悲观态度。福大数学系的一位副教授黄书棋认为，AI冲击的只是数学的局部，不会取代数学家，因为数学家有“审美”。他解释，AI做数学的路径是吃掉海量历史文献和已有成果，在高度形式化的领域进行训练，再通过形式化验证工具自我纠正。但数学的核心创造并非如此，例如哥德尔和科恩在研究连续统假设时，并非采用已知工具，而是将“什么叫数学证明”变成了一个可以研究的数学问题，进而构造出不同的数学宇宙。这种能力对AI来说还太超前。
黄书棋承认，AI在不久的将来淘汰“科研民工”已是板上钉钉的事，但“审美”恰恰是数学里门槛最高的部分，不是靠努力就能培养的。绝大多数数学从业者的职业生涯都会在“安全区”之外，而数学专业的毕业生和数学专业本身的未来，仍然充满未知。
对于梦溪来说，25岁的他正经历一场身份危机。转博之前，AI在他面前还是“智障”；转博之后，AI突然就碾压了自己。他曾经想在高校待一辈子，觉得跟数学打交道就够了，但现在，他开始投身“PVP”——与人打交道，因为他认为这在AI时代会越来越重要。尽管如此，他依然不后悔选择数学，因为这段经历让他对AI有了更深刻的认识，也让他有时间思考自己的价值。他说：“当一切想清楚之后，我依然相信，明天会更好。”
